全国 Ⅰ 卷
全国 Ⅱ 卷
北 京 卷
天 津 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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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国 Ⅰ 卷 · 60 分

自由的边界

📝 原题:词语是表达思想情感的载体,也是展现社会生活变化的窗口。青年是常为新的,在你成长过程中,对哪一个词语的理解发生了变化?这变化有你成长的印记……

十六岁那年,我在日记本上用力写下:"我要自由。"那时我以为,自由就是没有人管,是说走就走的旅行,是摆脱一切束缚后的轻盈。三个字写完,仿佛已经闻到了远方的风。

后来我才渐渐明白,我对这个词的理解,浅了。

"自由"二字,在中国文化的脉络里,从来不是轻盈的。庄子在《逍遥游》里写大鹏"水击三千里,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",看似极尽洒脱,但细读便知,大鹏之飞需要六月海动之风,需要九万里积风之厚——连最极致的自由,也需要依托。孔子说"七十而从心所欲,不逾矩",这位一生奔走的老人,把自由的最高境界放在了规矩之内。不是规矩束缚了自由,而是真正的自由,必须长在规矩的土壤里。这些道理,十六岁的我是读不懂的。那时我向往的自由,不过是对"束缚"的简单反抗,是一种青春期本能的躁动。

让我重新审视这个词的,是两段经历。

第一段是高三。当教室里倒计时牌子上的数字一天天变小,当我的生活被精确到每一分钟——几点起床、几点做题、几点睡觉——我以为这是最不自由的日子。可是某个深夜,当我解完一道困扰三天的数学压轴题,放下笔的那一刻,心里涌起的竟然是一种奇异的开阔感。不是因为终于可以休息了,而是因为在那些看似严苛的约束之中,我获得了一种掌控自己的力量。这种"不自由"的训练,恰恰让我触碰到了更大的自由——选择的自由、理解世界的自由。原来,自由感的获得,有时恰好来自对不自由的穿越。

第二段是去年暑假在老家。爷爷种了一辈子地,七十多岁了还每天往田里跑。我问他:"您不累吗?该享享福了。"他蹲在田埂上,捏起一撮土,说了一句让我愣住的话:"在地里,我哪儿都能去。"他说的"哪儿",显然不是地理意义上的。一个一辈子没离开过县城的人,在方寸田垄之间,感受到了一种辽阔。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,自由可能与"去了多远"没多大关系,它与一个人内心的秩序有关。爷爷在自己的劳作里找到了秩序,于是这个小小的世界反而成了他的无垠之地。

在"束缚"中淬炼出掌控自我的能力,在"有限"的空间里构建内心的秩序——这才是自由的真相。它不是向外挣脱的结果,而是向内建立的工程。正如《礼记·大学》所言:"知止而后有定,定而后能静,静而后能安,安而后能虑,虑而后能得。"这里的"止",不是停止,而是知道边界。知道边界在哪里,才可能获得安定;获得安定,才可能自由地思虑、自由地生长。中国古人讲的自由,从来与"止"和"定"绑在一起,是一种有根的自由。

而今再看"自由"这个词,它不再是一阵抓不住的风,而是一棵树——根系深深扎进土壤,枝叶向天空伸展。需要约束吗?需要。需要在漫长时间里一寸寸向下扎根。孤独吗?或许。但一棵真正扎下根的树,从来不会羡慕风的去向,因为它有自己的方向。

从"挣脱一切"到"在边界中生长",从向外索取到向内建造——这个词语在我心里完成的蜕变,就是我长大的印记。我不再问"怎样才算自由",而是问"我要成为什么样的人,才配得上自由"。这个问题的答案,我还在写。但至少,我已经知道了方向。而知道方向,就是自由的第一步。

—— 约 950 字 ——

全国 Ⅱ 卷 · 60 分

守其本,行其远

📝 原题:"日月不失其体,故蔽而复明;江汉不失其源,故穷而复通。" 在个人成长、社会发展乃至文明演进中,总会出现困顿、挫折……然而,日月虽有被遮蔽之时,只要本体未失,终能重放光明;江河即使遭遇险阻,只要源头不竭,终能贯通入海。

古人观天察地,从日月运行、江河奔流中悟出了深刻的人生道理。日月虽会被云遮蔽,但只要本体未失,终将重放光明;江河虽会遇险阻堵塞,但只要源头不竭,终能贯通入海。这两句话看似在说天象水文,实则道出了个体成长、社会前行乃至文明延续的根本法则——守住根本,方能穿越困顿,走向通达。

何为"本"与"源"?于个人,是心中的信念与价值坐标;于社会,是公平正义的底线共识;于文明,是那些历经千百年淘洗后沉淀下来的精神内核。它们是我们在风浪中不至于迷失的锚点,是黑暗里等待天明的底气。

回望历史长河,凡能穿越周期而历久弥新者,无不是因为守住了这个"本"。孔子周游列国,困于陈蔡之间,"从者病,莫能兴",然而他弦歌不辍,讲诵不衰。为何?因为他心中那套关于仁与礼的价值坐标从未动摇。居困厄而不改其志,正是"日月不失其体"的生动写照。后来儒学穿透两千年时光,影响东亚文明至深至远,靠的也正是这份对本源的坚守。

再看司马迁。因李陵之祸遭受宫刑,这是何等的屈辱与困顿。狱中的黑暗足以吞噬任何人的意志,但司马迁没有让苦难摧毁自己的精神本体。他心中有一个"源"——父亲的临终嘱托,自己对历史的承诺。于是"究天人之际,通古今之变,成一家之言",《史记》横空出世。那是从最深重的苦难中迸发出的最耀眼的光芒,是"蔽而复明"的最好注脚。

人类文明的进程同样遵循这一规律。文艺复兴前的欧洲经历了漫长的中世纪,古典文明的许多成就似乎已被遮蔽。然而,古希腊罗马的思想遗产从未真正消亡,它们像暗河一样在修道院的抄经室里、在阿拉伯学者的译著中静静流淌。一旦时机成熟,这股源流便喷薄而出,开启了人类历史的新篇章。文明的"源"一旦被守护,便能在看似穷途末路之时,找到新的通途。

◆ ◆ ◆

站在今天回望,我们每一个青年也正经历着自己的"蔽"与"穷"。学业的压力、前途的不确定、纷繁信息带来的困惑——这些都是遮蔽我们内心光芒的云层,是阻碍我们前行的险滩。但如果我们能在成长过程中逐渐认清并坚守自己珍视的价值——对真理的追求、对良善的坚持、对责任的担当——那么这些暂时的困难就无法真正击倒我们。正如江河不因礁石而断流,我们也不应因挫折而放弃前行。

当然,"守本"并不意味着固步自封。日月之所以为日月,不是因为它们从不变动,而恰恰是因为它们在周而复始的运行中保持了自己的本质。守住本源与拥抱变化从来不是对立的。真正有生命力的坚守,是在变动不居的世界中,始终能辨认并回归那些不变的东西。就像一棵树,根扎得越深,枝叶便越能迎风舒展。

"日月不失其体,故蔽而复明;江汉不失其源,故穷而复通。"这句话穿越时空,在今天依然振聋发聩。它告诉每一个行路的人:风雨会来,黑夜会到,但别怕。守住你心中那一团火、那一脉泉。只要火种不灭、源泉不息,光明与通达,终将如约而至。

—— 约 950 字 ——

北京卷 · 50 分(大作文)

含英咀华

📝 原题:"含英咀华"指含着花朵,细细咀嚼,品味花的芬芳,比喻仔细琢磨、领会诗文中的精华。这种反复品味、用心体悟的过程,在阅读经典、鉴赏艺术、感悟生活等诸多方面都非常重要……请以"含英咀华"为题目,写一篇记叙文

初二那年冬天,语文老师在黑板上写下这四个字。粉笔灰簌簌落下,她说:"含着花朵,慢慢咀嚼,才能品出芬芳——读书做人,都该这样。"我当时只觉得拗口,默默抄在笔记本的扉页上,然后就忘了。

真正理解它,是因为爷爷的一本旧书。

爷爷有个樟木箱子,里面装满了发黄的书。那年寒假我去乡下,无意间翻出一本《唐诗三百首》,封面已经残缺,纸页脆得像秋天的梧桐叶。我随手翻开,正好是杜甫的《春望》。"国破山河在,城春草木深"——课本上学过,会背,会默,考试从没错过。可那天下午,在老屋昏暗的光线里,我忽然读到了一直忽略的后两句:"感时花溅泪,恨别鸟惊心。"

花为什么会溅泪?鸟又为何惊心?以前我只觉得这是拟人手法,背下来就好。但那天,爷爷刚好不在——他去镇上医院看一位老友,那位老友刚查出了重病。我一个人坐在门槛上,冬天的风吹进来,冷得人心里发空。再读这两句,花溅的好像不是泪,是一个诗人目睹山河破碎之后,连看到美好事物都会心碎的那种痛。鸟惊的不是心,是一个人经历了太多离别之后,任何扰动都足以掀起波澜的那种脆弱。

那一刻我忽然明白,所谓"含英咀华",不是读懂文字,而是等到某个时刻,让文字来读你。

后来我开始有意地慢下来。读李商隐的"此情可待成追忆,只是当时已惘然",我不急着找中心思想,而是把它放在心里含一会儿。直到某个傍晚,毕业在即,和朋友坐在操场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,夕阳把跑道染成金色,我突然想起这两句——原来惘然的感觉是这样的。不是痛苦,不是遗憾,而是一种事后才被确认的珍贵。

含英咀华,需要的是什么?不是智商,不是知识储备,而是时间。是愿意等一朵花慢慢打开的时间。是允许一本书在你生命的不同阶段反复打开你。正如陆游所说:"纸上得来终觉浅,绝知此事要躬行。"真正的咀嚼,不只在唇齿之间,更在生命的褶皱深处。

现在我终于明白了老师的意思。她把那四个字写在黑板上,不是在教我们读书技巧,而是在教我们一种活法:别急着咽下去,含一会儿。让好的东西在你生命里停留,发酵,然后有一天,它会用自己的香气告诉你,它是什么。

爷爷的樟木箱子还在老屋里。那本残缺的《唐诗三百首》,我后来再也没有翻开过。但我知道,有些东西一旦真正含进嘴里、嚼进心里,就不需要再翻了。

—— 约 750 字 ——

天津卷 · 60 分

📝 原题:画家把颜料放入调(tiáo)色盘,精准调整比例,绘就美好画卷;南水北调(diào)工程合理调动资源,主动改变水道,使自然造福人类。调,一字双音,既有顺势而为的选择,又有不拘一格的创造。

汉语里有一些字,天生就藏着辩证法。"调"便是其中之一。

调(tiáo),是画家的颜料盘,是厨师案头的盐罐,是母亲尝一口汤又加半勺水的那个动作。它是微调,是磨合,是在已有的框架里寻求最佳比例——顺势而为,恰到好处。

调(diào),是南水北调的宏伟工程,是将士出征的号令,是棋局中关键一子的挪移。它是调动,是重新布局,是在格局之外另辟蹊径——不拘一格,创造可能。

一字双音,看似只是语言现象,细想却道尽了人面对世界时的两种基本姿态:调适与调遣。一个向内求,一个向外拓。一个在系统内寻优,一个敢于重塑系统本身。

先说"调(tiáo)"。庖丁解牛,十九年刀刃如新,不是因为他从不碰骨头,而是因为他"以无厚入有间",在经络骨节的缝隙间游刃有余。他的功夫,全在一个"调"字——不是和牛较劲,而是把自己的动作调到与牛的结构同频。宋代大文豪苏轼的一生,更是一部"调适"的范本。从京城贬到黄州,他调和心境,写下"一蓑烟雨任平生";再贬惠州,他调和味蕾,"日啖荔枝三百颗";贬到儋州,已是大宋疆域的最南端,他居然还能调和出对这片土地的感情——"我本儋耳民,寄生西蜀州"。命运给他一手烂牌,他调着调着,竟打出了一局千古名局。顺势而为,不是认命,是在给定的条件下做到最好。

但仅有调适是不够的。有些时候,条件本身就错了,再精准的比例也画不出想要的画。这时候需要的,是"调(diào)"——调动资源,改变结构,重塑赛道。北魏孝文帝迁都洛阳,面对的是一个百废待兴的北方。他没有停留在对旧制度的修修补补,而是调动整个政权南迁,推动汉化改革。商鞅变法,"废井田,开阡陌",他做的不是在旧田制里微调税率,而是直接换了一套底层规则。这些调遣者面对的不是如何优化的问题,而是要不要换一道题来解的问题。他们的对手不是细节,而是惯性——一个已经稳定运转多年的旧系统。冲破惯性,恰恰需要"不拘一格的创造"。

然而,"调适"与"调遣"并非割裂的选项,而是一枚硬币的两面。庖丁解牛用的是"调",但他在千百头牛的练习中建立起来的那种近乎直觉的判断力,又何尝不是对自己认知框架的一次次"调遣"?同样,南水北调这样的大工程,看似是调遣山河,实则每一个细节——堤坝的高度、水道的坡度、移民的安置——都需要无数精准的"调适"。没有宏观的调遣,就不会有方向;没有微观的调适,方向就落不了地。

今天的世界运转得比以往任何一个时代都快,我们面临的选择也前所未有地多。是"调适"还是"调遣"?答案或许藏在《中庸》的那句话里:"致中和,天地位焉,万物育焉。"调适到极致,便是万事万物各归其位、各得其所的和谐状态。这份和谐不是静止的,而是动态的——在调适与调遣之间反复摆荡、不断生成。画家的调色盘永远在转,南水北调的水永远在流。真正的智慧,是知道什么时候该拿起调色刀细细研磨,什么时候该下定决心,开一条新的河道。

—— 约 920 字 ——

上海卷 · 70 分

想象的锚

📝 原题:每个人都有对世界的想象。科技改造世界时,也改造着我们的想象,对此你有怎样的认识和思考?请写一篇文章。

我们这代人,是被科技喂养长大的。

小时候坐在电视机前看科幻片,飞船穿梭于星际之间,我以为那就是未来。如今打开手机,AI 帮我写文案、画插画、做翻译——星际飞船还没建好,但另一种"未来"已经无声无息地嵌入了日常。科技兑现了很多想象,这是好事。但慢慢地,我发现一个问题:当算法能替我构思故事情节,当 AI 能根据提示词旋出绚丽的画面,我自己的想象好像变懒了。躺在床上刷短视频,一个小时过去,脑袋里空空荡荡——不是没有接收信息,恰恰是接收了太多信息。这些信息密密麻麻地挤占了原本属于空白和无聊的空间,而想象,偏偏需要空白和无聊来发芽。

科技在改造想象。这个改造,至少发生在三个层面。

第一层是替代。以前我们想了解一个遥远的地方,只能读书、看图、然后在脑海中搭建属于自己的画面。现在我输入"冰岛极光",半秒钟就有成千上万张高清影像铺满屏幕。效率提升了,代价是:我失去了构建那个画面的过程。而想象的本质,恰好不是"看到",而是"构建"——用有限的素材,在黑暗中搭起一座属于自己的桥。

第二层是窄化。推荐算法是想象力的"友好杀手"。它太懂我了,精确地推送我喜欢的内容,让我在舒适区里越陷越深。我不需要费力去探索不熟悉的领域,因为系统已经替我筛选好了。久而久之,想象的半径被无声地压缩——不是我不能想象了,而是我失去了跨出舒适区的意愿。一个只在已知领域里打转的头脑,没有真正的想象,只有高效的复制。

第三层是加速。科技把一切变快了——信息传递快,内容生产快,消费节奏更快。快到这个速度以后,那种需要慢下来、沉下去、在不确定性中反复摇摆的深层想象就显得奢侈。我不再有耐心在稿纸上涂抹、修改、推翻重来,AI 一键生成似乎就够了。可我越来越觉得,那种"一键生成"的东西,少了一种东西——温度,或者说,灵魂。灵魂不是算出来的,是在漫长而笨拙的尝试中一点一点长出来的。

但我不想把科技和想象对立起来。真正的问题不在于科技本身,而在于我们面对科技时的姿态——是躺在算法的温床上任其投喂,还是站在科技的肩膀上眺望更远的地方?科技应该是想象的跳板,不是归宿。望远镜没有杀死伽利略的想象,反而让它飞向了月球环形山。显微镜没有窄化列文虎克的视野,反而为他打开了一个前所未见的微观世界。关键从来不是工具本身,而是使用工具的人是否还保有对世界最初的好奇与追问。

我至今保留着一个习惯:每个月选一个下午,关掉所有屏幕,带一支笔、一个本子,到公园里坐两个小时。不查资料,不搜关键词,就想——漫无目的地想,笨拙地想,任由思绪从云朵飘到树根再飘到昨天的梦。这两个小时往往什么成果也产不出,但我知道,这是我的想象在做俯卧撑。科技送来了一阵又一阵顺风,但帆要自己升起来。

科技改造世界,也改造着我们的想象——这是事实,不是警告。事实不会伤害人,对待事实的方式才会。把科技当成梯子,它会带你去更高的地方;把它当成沙发,你就再也起不来了。想象的锚,终究要抛在自己心里,而不是服务器上。

—— 约 960 字 ——